大概有数以百万计的东西，人们曾经想象过，却从来没有做出来，因为他们缺少把它们变成现实的技能。

一个游戏，一个互动故事，一个奇异的数字世界，一个在互联网上别处都找不到那种感觉的网站。这些想法从来没能走出想象，因为创造它们需要的技能，它们的创作者并不具备。

AI 正在改变这一点。

我自己就在经历这件事，用 AI 去做一些否则我可能永远不会做的东西。这让我开始想，也许正在改变的，是比软件开发更大的东西：软件正在成为一种媒介，让更多人可以借此表达自己。

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有用

为了解决问题而构建软件，和因为想让某样东西存在而创造它，是有区别的。

前者关乎实用。你有一个需求，软件是满足它的一种方式。

后者更难解释。你可能有一个游戏的点子，一个奇怪的互动体验，一个个人网站，或者某个没有明显用途的小小数字玩意儿。你做它，是因为你对它好奇，因为它反映了你感兴趣的某样东西，或者仅仅因为你想看看会发生什么。

它不需要变成一门生意。它不需要吸引用户。它甚至不需要对任何其他人有用。

有时候你就是想做点什么。

我们一直在用其他形式做这件事。人们写没人读的故事，拍从不发布的照片，在卧室里弹奏音乐，为自己的家做一些别人永远不会看到的东西。我们不需要用实用价值来为每一次创作辩护。

软件向来不一样。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小的互动体验，也需要一套相当特定的技术技能。如果你想做一个游戏，就得学编程、学游戏引擎，可能还得学一堆别的东西。光有想法是不够的。你还得知道怎么把它实现出来。

AI 正在改变这个等式。

想法与表达之间的鸿沟

一直都有人有想法，却因为缺乏执行的技能而无法把它们变成现实。

有人可能想象出一幅美丽的画，却不知道怎么画。有人可能在脑海里听到一段旋律，却不会演奏乐器。有人可能想象出一个互动的世界，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做出来。

我们往往把这些限制当作创作过程的一部分来接受。不同的媒介需要不同的技能，而大多数人不可能精通所有的媒介。

但如果使用一种媒介所需的技能，不再那么构成障碍了呢？

AI 并没有消除对创造力、判断力或品味的需要。你仍然需要决定自己想做什么，引导这个过程，评估结果，弄清楚还缺什么。但你不再需要亲自精通把一个想法变成现实所涉及的每一门技术。

你可以更多地专注于你想表达的东西，而不是表达它所需要的那些机制。

我觉得这在软件上尤其有意思，因为它是一种非常灵活的媒介。你可以创造图像、声音、故事、游戏、模拟、工具和互动世界。你可以做出会回应人、会随时间变化、或者以静态作品不可能做到的方式运作的东西。

而且你不需要归入任何既有的类别。你可以做出一样还没有名字的东西。

你不必是艺术家

我不认为有意思的结果是 AI 会把每个人都变成艺术家。

有些人会有意识地用软件来创作艺术。另一些人只是会做一些东西，表达他们是谁、他们在乎什么、他们怎样看待这个世界，而完全不觉得自己是艺术家。

人们和其他创作媒介的相处方式本来就是这样。有些人画画是因为想成为画家。另一些人画画、布置、写作或者做音乐，仅仅是因为喜欢。

同样的冲动也可能延伸到软件里。

有人可能会做一个受童年记忆启发的小游戏。另一个人可能会为自己着迷的某个想法做一个互动可视化。还有人可能会做一个个人网站，感觉更像一个地方，而不是一堆页面的集合。

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够得上艺术。它们只需要是某个人想要创造的东西。

而也许其中有一些会成为艺术，不管它们的创作者是否有意如此。

一种新的线上表达

互联网让几乎每个人都能发布内容。你不再需要出版社来发行你的文字，也不再需要电视台来分享一段视频。你可以自己创作点什么，然后自己把它放到网上。

但发布和创造是两回事。

要是 AI 让创造互动体验也变得同样容易呢？人们分享的就不只是文字、图片和视频，还可以分享别人真的能去互动的小世界、游戏、模拟和实验。

想象一下，你在网上闲逛时，发现了某个人花一个下午做出来的东西，只因为他们有一个想去探索的想法。不是创业公司，不是打磨精致的商业产品，也不是为了互动量而优化的内容。只是一件小小的、个人的作品。

也许你会玩上五分钟，把它发给一个朋友，或者做一样你自己的东西作为回应。

我不知道这样的互联网会是什么样子，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成为人们在网上表达自己的一个有意义的部分。但我喜欢这种可能性。

这些年来，我们一直在让消费和传播变得更容易。也许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时期，在这个时期里，创造全新种类的东西也变得更容易了。

当我们几乎什么都能做时，我们会做什么？

当然，让做东西变得更容易，并不会自动让它们变得更有意思。AI 可以生成海量平庸的产出，而降低创作的成本，也不能保证结果会有多少意义。

关于这件事，还有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。即使 AI 完成了大部分实际工作，结果依然可以是非常个人的。

你可以对自己想做的东西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想法，在乎每一个小细节，否决一百个版本直到某样东西感觉对了，并且不断迭代，直到结果和你脑海中的样子一致。AI 也许写了每一行代码，生成了每一个素材，处理了大部分实现，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作品不再是你的。

创作过程不一定是亲手做出每一个部分。它也可以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察觉到哪里不对，并把作品引向一个最初只有你才有的愿景。

也许这是 AI 改变的另一件事：不只是谁能创作，还有成为那个创作某样东西的人意味着什么。

我更感兴趣的是，当想象某样东西和让它真正存在之间的障碍变小时，人们可能会创造出什么。

有多少想法什么都没变成，仅仅因为有这个想法的人没法把它做出来？有多少人从未觉得自己有创造力，因为他们没有使用手头那些媒介的技能？如果这些限制改变了，他们可能会做出什么样的东西？

我不知道答案。我自己正在经历这种转变，这也是我一直乐于在软件开发的惯常边界之外做东西的原因之一。

也许 AI 最有意思的影响，不是我们会用更少的人做出同样的软件，或者更快地做出来。

也许是我们会开始做一些否则根本不会存在的东西，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，只是因为有人想做它们。

而我觉得这件事值得为之兴奋。